L'APPEL DU COUCHA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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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喚初起,另一個世界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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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 Temps Qui Reste》(愛無止期)

曾經有個人告訴我,要能夠不再恐懼它的存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去體驗並且從它的掌中逃離,所以,他在數次間不容髮的死亡縫隙中得到解脫,但畢竟是他的經驗,於我無助。再者,恐懼只是那無以名狀的情緒之一,更根本的,也許在於「面對」的態度。

所以,我一再試圖從各種題材中尋找,文學也好,電影也好,人與人的對話,或者外顯的行為,只是其中文學與電影能夠蘊含更完整(在有限的時間內)的思考脈絡,《Le Temps Qui Reste》,是其一。

許多年前,或許根本還沒從學校畢業,某個平凡一如往常的早晨,突然被一股排山倒海而來的「我即將死去」的想法震懾,幾乎是雙腿發軟只能倚牆而立,我無法哭泣,也無法告訴任何人,發抖了一會兒(也許是很長的時間,也許很短,當下已經喪失對外在的感覺了),我開始思考,應該如何在有限的剩下時間中做一點事情。

想要留下這短暫生命的一些痕跡,所以應該去拍照,應該好整理自己寫過的文字、看過的書、穿過的衣服、珍藏的物品等等,但是又接著想到對於週遭的人來說,這些關於我的記憶或許平添的只是傷痛,位什麼要自私地期望他人能夠思念、記憶?特別是我的父母,於是,又想著應該利用留學的藉口,離家遠去,在異國,預先設定好每年寄上幾封信回來,這樣,即使死去,也依然讓他們錯以為我只是在遠方,畢竟因為距離產生的思念會比生死相隔產生的懷念來的輕一些。

只是,忍不住還是要想,我呢?最荒謬的是,當時竟然會想要以一種方式延續我曾經活著的證據--小孩,儘管對於一個小孩來說,這樣的出生,未免太過孤獨,他/她會一生背負著某種殘缺。可是我竟認真的思考過這樣的方式。

我沒有像我以為的那樣離開。但是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必須一直去面對。

在選擇這部電影的時候,手冊上短短數行的介紹,什麼對於生命的感傷、只能以自己的力量迎向死亡,讓我想看導演究竟會怎麼說,相較於《生命的最後之旅》,《Le Temps Qui Reste》(愛無止期)較接近我們的現實。

俊美的Romain,是攝影師,有親密的同志愛人,與父母說不上親密也不是極為疏離,與姊姊卻像仇人一樣,見面就吵架。有天他突然在工作中暈了過去,在醫院聽醫師的說明時,他以為他感染了愛滋病,結果卻是癌症末期,至多只剩三個月的時間,這突如其來的訊息,瞬間改變他的生命。

他藉口休假辭去了工作上的遠行之計,他以言詞和行動故意刺痛父母對他的關心,嘲諷姊姊與她的小孩,不僅如此,還對他的情人說出愛已逝的違心之語,他無法對他週遭的人說出自己的狀況,於是憤怒成了他宣洩的方式,同時也是他能想到如何減輕他的死亡可能但給其他人的哀傷的唯一辦法。

可是死亡所帶來的巨大孤獨與無助,他還是忍不住去找他的祖母,當他祖母問他,為什麼只告訴她,他的答案是因為她也是馬上就要面對死亡的人了,唯有如此,才能在一種平等的狀態下互相取暖。他日漸消瘦的身體與一點一滴流失的生命力,他又開始拿起相機拍照,只是這回他不在拍攝商業攝影的對象,而是他生活中的人、事、物--那些原本他從不拍攝的對象,他試著與姊姊講和,透過電話,在可見的範圍內端詳著他姊姊臉上的表情以及他的小姪子,他也幫他的愛人安排工作,甚至要求他想要再做最後一次愛,留下生命中最後的美好記憶,只是沒有人曉得,他的生命即將結束,所以,回應他的指示欣慰的歡喜,而不是一種毫無條件的愛。

當看到電影中男主角在轉折之間答應了一對夫婦的要求,幫助他們獲得一個小孩,而且,還將自己所有的東西都留給那個尚未出世的小孩,無法猜測導演如此安排的真正用意,但卻多麼巧合地相似於我曾經的想法!在看完電影之後,才看到這張海報,裸身的嬰兒與男主角,兩者之間,暗示的是生命的延續,讓我羨慕。

但是在電影中,他等不到小孩的出生,就一個人靜靜地,在海邊,從日出到日落,從滿是人聲喧嘩到黑暗的靜默時刻,獨自迎接死亡。

他可以如此平靜,或許因為他覺得已經盡力將生命整理到某個程度,在他有限的時間裡,死亡逼使他必須用不同於平常的方式來思索這些問題,對於關係、愛情、親情、自我、和看不見的未來,這些問題並非因為死亡才產生,而是已經長久織就成他生命的一部分,三十歲的人,有一點生命的經歷,有一些工作上的成就,有一些複雜難解的關係,也許有一點對於未來的不確定,在希望與現實之間拉扯,不再相信童話式的美好時光,卻也沒有落幕之前的那種悲涼與豁然,還有很多問題可能得花上一生才能了解,只是死亡使一切提前。

這部電影,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主題:如果你只剩三個月好活,你要怎麼辦?導演也沒有提出任何新的想法,可是,就是因為平凡如許,它又把我帶回那個時刻。不滿二十歲的我,到與影片中人同齡的我,生命困頓蹇厄如昔,偷懶著期望生命可以reset,卻找不到足夠強大的力量將自己帶往一個可能的方向,有意無意的沉淪,日復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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